12月4日,距离海南自由贸易港封关运作还有14天。
环球人物记者来到海南海口,采访了海口海关关长、党委书记高瑞峰。采访的一个半小时里,高瑞峰三次掉下眼泪,每次,他都快速用手抹掉泪水,紧闭上眼,抿住嘴唇,仿佛这样就能将翻滚的情绪咽下去。
是记者的两个问题和一句感慨叩开了他情感的闸门:“您来海南之前白头发多吗?”“这三年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?”“感觉您是‘痛并热爱着’啊!”
高瑞峰是天津人,曾任北京海关副关长兼海关总署税收征管局(京津)局长,2021年3月任武汉海关关长、党委书记,2022年调任至海口。满打满算,他与海南结缘不过三年,为何会生出这样深切的情感?
“今天再晚也是早,明天再早也是晚”
时间拉回到2022年8月,一纸调令将他从武汉海关火速调来海口,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只有短短一周,而任务又格外艰巨——在海南,建设具有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的海关监管体系。
难点在于没有经验可循。高瑞峰说:“要建设的是中国式的自贸港海关监管体系,而且是全岛这么大范围的,没有先例可以参考。”
“睡不着啊!”回想接到任务时的压力,高瑞峰的语气依然沉重,“干不好,我没法向海关总署党委交代。”
那么,到底该怎么干?
到海口海关后,高瑞峰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“唤醒一支能‘打仗’的队伍”。看到公文系统里有积压未办的文件,他没有犹豫,从后台调取所有处级干部的办件数据,指名道姓公开通报。“今天再晚也是早,明天再早也是晚。”
想干事、能扛事的干部被推上前线,组成新的自贸港配套项目专班。“硬仗”很快到来。2022年底,海口海关牵头4个关键的封关运行保障项目,包括海南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、海口海关技术中心实验室、海口海关智慧监管业务技术用房,还有海口海关动植物检疫中心文昌、三亚基地升级改造项目。4个项目投资额巨大,且必须在2024年底前完工,这意味着,从争取立项审批到施工完成仅有1年多时间。
这是海口海关历史上规模最大、难度最大、工期最紧的项目,但当时有部分项目连地皮都未落实。高瑞峰带领专班“7×24小时”连轴转,硬是在4个月内拿下了审批立项,又在1年时间内完成施工和验收。
白头发就是那时候密集地冒了出来。“来海南以前,头发白了可能有10%,现在得有一半以上了。”高瑞峰说。
从“高关”到“老高”
硬件建设只是基础,更难的还在后头。
海南全岛封关,是要将海南岛打造成一个海关监管特殊区域,实施以“‘一线’放开、‘二线’管住、岛内自由”为基本特征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制度。
其中,“一线”放开,就是将海南自贸港与我国关境外其他国家和地区之间作为“一线”,实施一系列自由便利进出举措。“二线”管住,就是将海南自贸港与内地之间作为“二线”,针对“一线”放开的内容实施精准管理。
“二线口岸”如何在“管得住”的同时,还要“放得开”?
高瑞峰提出了“四个一”智慧海关监管模式:“一人一码”“一企一账”“一物一链”“一呼一应”,用云计算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、移动应用等新技术手段提升海关监管效能。然而,智慧监管的“智慧”极度依靠数据,对于各部门和企业来说,数据往往是机密。怎么办?
办法是协同监管,通俗点说,就是“求人帮忙”。为了要到进出岛物流和快递数据,每次到省里开会时,高瑞峰总是主动上前与相关系统的同志搭话。“首先要向对方说明我们海关要数据是干什么用的,表明我们会签署保密协议,并且告诉他们,在数据交换方面,中央和省里都有相关机制。”
久而久之,各个系统的人见到高瑞峰,称呼都变了,从礼貌的“高关”变成了熟络的“老高”。如今,海口海关已采集了30多亿条数据,与交通、公安等多部门建立了协作配合机制。
这3年,老高一家分居三地,妻子在天津,孩子在北京,一家三口只有过年才能见上一面。老高在海口独身一人,几乎把办公室当家了,周末无休是常态。
老高说,全家人会格外关注海南的新闻,每次看到海口海关有了新突破,就发个点赞的表情包给他——这是他少有的、能对着手机轻松一笑的时刻。
采访完老高是下午5点,他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到省里开会。他知道头发还会白下去,但封关进入倒计时,他“坐不住”“等不及”“慢不得”。